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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狼侠女》(2)

    2008-11-13 2:13PM / 標準BLOG / 工作日志 / 會員可以看

    《白狼侠女》(2)

    荷依这才后悔自己过于相信人,把什么都坦白了。可是我们的荷依毕竟不是一般的弱女子,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依然镇静自若。以荷依的武功,对付这么一个小蟊贼,简直是小菜一碟。可是荷依不想这么做,因为如果她与送信人搞掰,势必失去营救施义、王恩的机会。想了想,荷依道:“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个啥,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你指路,我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追上了,我让你看个清楚。”

    那人一听高兴坏了,心想,你一个小女孩能跑到哪去?于是满口答应。荷依趁那人不在意,撒腿就跑。那人随后就追。可他怎么也追不上。“这小丫头片子还真她妈能耐。”那人一看荷依越跑越快,眼看就将自己给落下了,怎会心甘?说来也是色壮熊人胆,跑了几步后,那送信人便邪念顿生,心想:“十六岁,一定还是个处呢。老子在山上已经好几年没闻女人味了,如今送上手的货色岂能不品她一下。”想到这里,他便从怀里悄悄掏出了飞镖,对准前面的黑影就下了杀手。

    再说荷依,要在平时,不要说飞镖这样的暗器,就是飞针,飞线那些无声的小兵器打来,也逃不过她的耳聪。可是今晚,一则她急于救助施义和王恩,不顾一切地往前跑,恨不得一步跑到山寨将人救回;二来她压根没把这送信人往坏处想,毕竟自己将他放出来,也算是救了他一条命。然而荷依哪里知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因此,当飞镖到来荷依发觉想躲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那飞镖不偏不倚,正中荷依的后脑要害,就听荷依啊呀一声,仆倒在地。

    那送信人听到荷依仆倒的声音,知道暗器得手,他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荷依跟前,将荷依的身子翻转过来,并用手试试荷依的鼻息,确定荷依已死后,不但没有罢手,反倒兽性大发,弓下身,伸出手,开始撕扯荷依的衣服。眼见荷依的外衣被一一扯下,那人发出一声狂笑后迅速脱下自己的衣裤————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一道白光闪现,紧接着就见白光闪处一只小白耳狼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正要奸尸的送信人。那送信人裤裆的东西没等拿出来,整个人便随小白耳狼仰面倒地。随着几声惨叫后,夜幕又恢复了平静。

    小白耳狼跪在荷依面前,四爪齐动,帮荷依一件一件将衣服穿好后,将自己的身慢慢贴近荷依,并一点一点合拢,渐渐地,荷依的整个身体被小白耳狼瘦弱的躯体覆盖。就在这时,天空中炸响一个惊雷,闪电过后,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很快将荷依身下的血水刷洗干净,而伏在荷依身上的小白耳狼随着闪电一波一波划过,逐渐与荷依的躯体融为一体,并倏忽消失。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风停雨住,荷依慢慢睁开眼睛,并飘然站立起来。紧挨自己,俯卧着一只小白耳狼尸体,后脑被一支飞镖射中,还在往外殷血。不远处,送信人躺在地上,上身伤痕累累,下身已经被肢解。 就在这时,荷依听到前面有人喊话:“是朱四吗?可把信送到了?”

    问话人越来越近。荷依已经判断出他们是什么人了,于是搭话道:“信送到了,我是来送赎金的!”五六个人很快来到荷依跟前,问道:“朱四呢?”荷依回答:“你们那个送信人吧?正在下面与野狼打架呢。”几个人手提马灯走近荷依指的地方一看,可不是吗,朱四已经被狼咬断喉咙,早已咽气。再看看那狼,也已经死掉。“怎么办?”其中一个问道。“管他呢,先带这个送赎金的回去再说。”荷依这回汲取了教训,尽量不说话,跟着他们上了山。

    原来那几个人是胡为专门派出打探消息的,正好与荷依相遇。长话短说,荷依很快被那几个人裹挟着带到胡为面前。荷依再想瞒混不可能了,她索性露出女儿妆,大声道:“我是李翰林的女儿,是我爹派我和你们那送信人一起先回来的,可惜你们那送信人命不好,路上被野狼给咬死了。”

    胡为一听,十分惊骇,目光马上转向与荷依一起回来的那几个人。其中一个道:“大王,这姑娘说的一点没错,我们按大王的吩咐去接应,在半山腰遇见了这姑娘,她让我们去救朱四,我们马上与野狼展开搏斗,打死了野狼,可惜朱四已经死了。”

    荷依心想:“真能吹 。”胡为一听,也无可奈何,他现在最最关心的是赎金。于是问荷依:“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能相信你就是李翰林的女儿呢?”

    荷依道:“这还不容易?我与施义和王恩事先又没约好,现在又没见面,你让他们两个出来,我不说话,看他们两个叫我什么?实在不行,你再问问他们两个我是谁不就得了!”

    要不怎么说荷依聪明呢,她这样一说,胡为怎能不信?更重要的是荷依马上就可以见到施义和王恩,这才是她最最关心的。胡为果然相信荷依的话,朗声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挺乖巧。来人呀,带施义、王恩上来!”

    不一会,施义和王恩被带上来。一见面,施义与王恩几乎同时喊出了荷依的名字。尤其是施义,顿时急出了一头大汗:“你父亲李员外知道你来吗?”施义这么一问,等于告诉胡为荷依确实是李翰林的女儿,所以,胡为赶紧道:“快,给三位看坐!”

    三人坐下后,荷依对施义、王恩道:“你们放心,明个天一亮,家父一准送赎金来接我们。”

    事情到此,可谓各方都皆大欢喜。荷依敢如此作为,那是基于她对父亲李翰林的了解。她明白,别看救施义、王恩父亲犹豫不决,可是如今自己成了人质,父亲就是倾家荡产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胡为眼看赎金到手,便吩咐手下七个盘子八个碗弄了一桌子酒菜,说是要给荷依、施义、王恩压惊洗尘。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倒也真的饥肠辘辘,于是几个人吆五喝六吃喝起来。吃饱了喝足了就靠在桌子旁打起了盹。

    话说第二天一大早,胡为的手下就跑来报告:“启禀大王,李翰林的管家抬着银子到了山寨门前,请大王寨前过目放人。”谁知胡为听完,“当啷”一声抽出腰间的三节棍,大声吼道:“告诉他们,一千五百两银子先留下,我胡为说话算数,放两个小子走。可李翰林的女儿不能走,要么再拿一万两银子来赎人,要么给老子当压寨夫人!”胡为说完哈哈大笑。

    荷依、施义与王恩都没料到会有如此一出。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胡为临时变卦,留下银两,愿意放走施义和王恩,但却要留下荷依为人质,想继续敲诈李翰林,而且这次胃口更大,白银一万两。

    咱们得说句公道话,胡为虽为草寇,但也是穷苦人出身。那年月,朝廷腐败,奸佞当道,官僚贪婪,民不聊生,老百姓为生存不是卖儿卖女,就是打家劫舍相互残杀。像胡为这样啸聚山林为王者那可是海了去了。雅琦这部小说,既无年也无代,为何?就是想给读者一个相象空间。要说历史,不论哪个朝代,一开始都是官府为政清廉,百姓安居乐业。像汉代的“文景之治”,唐朝的“贞观长歌”,大清的“康乾盛世”等等,都为后人称道。然而,历史的悲剧就在于,当权者一旦坐稳了江山,就不把百姓当人看待了。他们张开贪得无厌的血口大嘴,毫无节制地吞噬民脂民膏。于是历史上便出现了像魏忠贤、和绅这样一些富可敌国的大贪官。尽管这些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然而趋之若鹜后继者不乏其人。

    咱们还是接着讲咱们的故事吧。胡为本来没有扣留荷依的想法,可是他手下有一位阴险毒辣又好大喜功的人物,这个人就是胡为的师爷。此人姓白,本名叫白来喜,出生一个破落的地主家庭,读过几年私塾,心中有点笔墨。可是他却是一位浪荡公子,老父亲给他留下一笔不小的家业,竟被他几年光景败祸的一干二净。有钱时游手好闲惯了,穷困时又不愿意下苦力,于是,他开始琢磨起易经来。学了点皮毛之后,挂牌当起了算命先生。时间长了,人们都叫他“白大仙”,反倒把他的本名给淡忘了。白来喜并不在乎,人无外号不扬名,马无夜草不长膘。他乐得人们叫他“大仙”“大神”呢。

    说来这白大仙与胡为搭伙纯属荒唐。有一年,白大仙日出夜归不巧被胡为手下绑了票,胡为一看他是个穷酸算卦的,本已打算把他放了,可是这白来喜却提出不走了。你道为何?因为白来喜看到胡为一伙人整天打家劫舍,日子过的自由自在,比自己东跑西颠骗那几个小钱舒坦的多。他见胡为他们打打杀杀全凭撞大运,于是觉得自己大展才华的机会来了。便向胡为献了一计。胡为一听,高兴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原来,白来喜---我们还是叫他白大仙吧。这白大仙有一个本家叔叔,勤俭持家,颇有资财。白大仙落魄后曾向这本家借过钱,开始人家还接济接济,时间一长,就烦了,因此亲情逐渐疏远。这白大仙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借钱不给就怀恨在心。与胡为这般结识后,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对胡为道:“我那叔父家大业大,金银一定不少。可是如果强取,深宅大院,家丁又多,恐难得手。不如我设法潜回,趁夜打开大门,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必然大功告成。”胡为一听,当然举双手赞成。

    于是,白大仙借故来到叔父家。许久不见,他叔父顾念亲情,晚上还陪他喝了几杯。谁料到这白大仙竟然是个丧尽天良的家贼。夜里他偷来大门钥匙,打开正门,放胡为一伙进来。不料,他的行径被他叔父无意撞见,他竟拔剑刺杀了他的叔父。为了免除后患,他还鼓动胡为一伙结果了他叔父全家老少几十口子人的性命,搬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后,一把火将他叔父的大院化为灰烬。这就是胡为的师爷白大仙的品行。

    话入正题,当天晚上,胡为与施义、王恩、荷依酒足饭饱之后,这白大仙便动开了脑筋:“不能这样便宜了李家。”于是便给胡为出了扣留荷依的毒计。

    胡为开始还有点犹豫,可一想到荷依可爱的小样儿,他一点不动心那是假的。不过这还不是主要原因。胡为这样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几个月前突然来了几百弟兄投奔他,增加了山寨的负担,如今粮草已经到了青黄不接的当口,如果不马上解决粮食问题,山寨的生存就成了问题。

    话分两头,胡为的话很快传出,李翰林的管家裴炎一听:“什么?一万两白银?”裴炎只能吃惊,但做不了主。可是顾忌到荷依的安全,又不敢回绝。于是对胡为手下人道:“我们老爷马上就到,有事好商量。”

    这边裴炎在周旋,等待李翰林亲自到来。胡为那边,施义一听胡为说要留荷依做人质,上前就要与胡为厮打。那哪成啊,一把被胡为推倒。施义挣扎着站了起来:“大王,你放了小姐,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胡为一听笑了:“你给我擦屁股我都不稀罕。你倒是挺会怜香惜玉的,行,我给你一个机会,”说着,胡为从手下人手里夺过一把刀,扔到施义面前:“先砍掉你一只手,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胆!”

    施义哪里经过这阵势,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他看看王恩,王恩毫无反应,他又看看荷依,荷依也在看他,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砍呀!砍呀!”胡为和手下起着哄。施义一咬呀,毅然举起了刀。

    就在施义欲落刀断手的时候,荷依大吼一声:“慢!”施义一愣。荷依接着道:“你砍掉自己的手有什么用?我决定嫁给这位山大王了!”荷依的话一出口,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要说施义为了荷依,那可是真心实意的,不要说胡为让他砍掉一只手,就是为荷依洒血抛头,施义也不会有什么遗憾。所以,他才举起刀要来个大丈夫断腕之举。荷依那是谁呀,她看的清清楚楚,就是施义真的砍掉一只手,胡为也未必放荷依走人。退一步讲,就是胡为信守承诺,那白大仙也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荷依很清楚胡为所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山寨已经快断粮了,急需银两。想到这里,荷依才大喊一声让施义住手。并当众宣布自己要嫁给胡为。

    荷依的举动,着实令大家吃惊。您想啊,以荷依的身份,那可是金枝玉叶,不要说胡为这样的落草莽寇,就是那些知府、巡抚家的公子王孙,也只能是做梦取媳妇,夜里想想而已。为什么?这里雅琦还得多交代几句。

    李翰林现在虽然隐居乡野,表面看无职无权寓公一个,但官场上却没有人敢小觑他。原因很简单,李翰林祸罪的是现任皇上,可自然法则任谁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皇上已经年迈古稀,太子即位那只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许多在任的官僚都常常悄悄莅临李家屯,名义上是看望问候,实则都在为将来打算盘。这些都是后话。

    在场的人,最最吃惊的是胡为。胡为虽为莽寇,但是自己半斤八两还是清楚的。他虽然嘴上也说过要纳荷依当压寨夫人一类的浑话,那不过是为了增加人质筹码放的风而已,要动真格的,他还得掂量掂量。如今荷依自己亲自说出口,胡为心里倒是犯了嘀咕:“这女子为了两个不太相干的小子如此舍命是为了什么呢?”他正愣神时,只听荷依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三个条件,只要大王答应了,我荷依绝不食言!”

    胡为一听还有条件,反倒来了精神:“你说。”荷依道:“第一,立即放施义和王恩下山,不得加害。”胡为一听,赶紧道:“没问题,现在就放人。”荷依趁胡为说话的工夫,走到施义面前,拾起那把砍刀,来到胡为面前继续道:“第二,大王需离开山寨,与我立即下山,向家父赔礼道歉。”胡为一听,犹豫了片刻:“行!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我去见见未来的岳丈,应该的,应该的。不知这第三条---”

    荷依未等胡为说完,接口道:“大王英雄气概,总不至于输给施义这样一个小伙计吧?你让施义砍掉一只手向我表白诚意,大王可愿意用这把刀砍掉自己的一条胳膊让本小姐开开眼呢?”胡为一听,手足无措。他真后悔刚才将施义那么一军,如今真是脖子上勒绳索,自己给自己下套。正在他左顾右盼之际,只见一旁的白大仙一使眼色,顿时从门外踊进几十名刀斧手,首先逼住了施义和王恩。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荷依手腕一抖,手中的那把砍刀可就架在了胡为的脖子上了。

    荷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在场的所有人这回可真是大开了眼界。您想啊,荷依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在一般人眼里,杀只鸡都得多给几个胆儿,如今将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说一不二的胡为脖子上,那不是老虎嘴里拔牙、狼窝里取崽,不要命了吗?胡为刚想挣扎,荷依的刀可没客气,呲楞一下,不深不浅,在胡为的脖子上拉出一道口子,血慢慢地流淌下来。胡为这下蔫巴了,而且他已经从荷依的手劲与刚才那一刀的力度上,领教了眼前这位小女子绝非等闲之辈。“叫他们把凶器都放下!”荷依不容质疑地对胡为命令道。

    “快放下!快放下!”胡为哪里敢怠慢。荷依接着道:“你只要放我们出去,那一千五百两银子你照单收下,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敢耍花招,那就休怪本小姐无情了。”说着,逼着胡为一步一步向门外撤退。

    各位,您道荷依因何这时了还答应胡为那一千五百两银子?这也是荷依的聪明之处。您想呀,施义、王恩虽然是两个男孩子,但不会武功,荷依自己虽然可以自保,但真要是动起手来,一人如何抵挡得了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山贼草寇呢 ?就算自己能脱身,那施义、王恩必遭毒手。荷依明白,这些强盗图的是钱财,只要不把他们逼上绝境,他们是不会拚命的。因此,荷依决定依然付给胡为赎金。

    那胡为现在是刀架在脖子上,保命要紧,哪里还敢讨价还价,满口应承。这样,荷依、施义、王恩和胡为几人很快来到寨门前。此时,李翰林、管家裴炎等正在门前焦急等待。见荷依用刀逼着胡为到来,都不解其意。荷依也无暇解释,对李翰林道:“爹,把那一千五百两银子留下,咱们走!”荷依一边说,一边放了胡为。

    双方迅速向后退去。就在荷依与他父亲等人退走约一箭地的距离时,只听周围一声炮响,从四面八方踊出无数官兵,把个胡为的山寨团团围住,一场血战即将展开。

    上面讲到,荷依与施义、王恩脱离虎口。见到父亲后,荷依信守承诺,放开胡为。双方后撤不到两百米远,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官兵,眨眼间便把个山寨围了起来。荷依大惑不解,转头问父亲:“爹,这是您带来的?”李翰林把拐杖往地下一戳道:“这些山贼草寇,整天胡作非为,竟然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荷依十分焦急:“胡为不是把我们放了吗?您何必跟他们结怨呢?”李翰林听荷依这么一说,忿恨道:“还不是为了救你!如果不是我事先料到,让裴师爷去向官府请求援兵,现在被围的不是这伙山贼,而是我们了!”

    荷依急的直跺脚。这时,官兵已经开始围攻寨门,双方互有伤亡。又战了大约两个时辰,还是没有攻下。可能是双方都打累了的缘故,各自收兵。但是官兵并未撤离,他们用小部分人佯攻,其他人埋锅造饭,准备等到天黑下来再一鼓作气杀破寨门,全歼莽匪。

    李翰林三番五次催促荷依跟他回屯,说剿匪是官府的事情。可是荷依说什么也不走,还不停地劝说父亲叫官兵罢手。

    这里又要费点笔墨叙述一下,既然是胡为手下绑架了施义和王恩,后又要扣留荷依为人质。那么,如今官兵到来,正是荷依向胡为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荷依为何还要劝说父亲让官兵罢手呢?这话还得从昨天晚上胡为为施义、王恩与荷依摆酒洗尘说起。

    这个胡为别看现在落草为寇,前文说过,其实胡为是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昨天晚上,三杯酒下肚后,胡为便有点激动,待到半斤白酒喝下,胡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说到伤心处,竟然放声号啕大哭,令在场的人跟着他一起流泪。客官,您道为何?原来胡为落草是被逼无奈,中间的曲折原委,还要慢慢道来。

    胡为本是猎户出身,祖宗八代皆从此业。到胡为的父亲胡大山那辈,家里已经有少许积蓄。由于常年打猎为生,胡家与屯子邻居来往很少,因此到了胡大山二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是光棍一条。一天,胡大山又到山上打猎,途经野猪岭的时候,撞上一起惨剧。什么惨剧?临乡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坐一顶二人小轿刚刚从山神庙还愿回返,却不幸与一群野猪遭遇。按说野猪并不是主动攻击人的动物,据说野猪的大脑与人的大脑相似,记忆力很强,一旦它们认准攻击它们的对象,便会疯狂报复。大约这个野猪种群遭遇了人的攻击的缘故,所以,见到有行人到来,便群起攻击,不一会就把两个轿夫撕成了碎片。就在野猪伺机向轿子里的人发起攻击的时候,胡大山恰巧赶到。他二话没说,轮起手中的三股钢叉,左戳右打,不一会就把野猪打散了。

    打开轿帘,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已经吓的不成人样。胡大山知道,此非久留之地,他催促姑娘赶紧逃命。那姑娘已经被吓的成了泥人,那还有力气站起来。胡大山也顾不了许多,屈身背起姑娘就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天渐渐黑了起来。胡大山问姑娘家住何处,那姑娘自己也说不太清楚。胡大山看天全黑了,又逢秋寒,不敢耽搁,便建议姑娘先到他家小憩一夜,天明再做打算。

    回到家里,大山向父母言明情况,父母也是厚道人,便精心照顾,晚上那姑娘就与大山的娘同宿一处,大山和他爹打地铺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大山的娘早早起来,做好饭菜后催促姑娘赶紧吃饭,并对大山说:“赶早送姑娘回去,不然她家里人会急死的。”大山按照他娘的吩咐,用毛驴驮着姑娘按姑娘指点的大致方向走去。路上,恰逢姑娘的家人来寻找姑娘。帮人帮到底,大山便与来人一起送姑娘回了家。

    原来这姑娘姓吕,名叫吕云娘。云娘的父亲叫吕德林,是一个落第秀才,现在乡里开设私塾馆,家中颇有资财。听女儿把被救经过一讲,吕德林夫妇千恩万谢,拿出许多银两给大山,以表谢意。大山说什么也不收。最后还是云娘开口道:“公子大恩大德,云娘没齿难忘。公子如若不嫌弃,就请把这个收下做个纪念。”云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来,递到大山手中。大山接过一看:晶莹剔透,白璧无瑕,实在是世间罕有之物。大山还想推辞,云娘接口道:“我的命都是公子救的,一块玉又能算得了什么?如若公子不见外,今后还请常来常往。”云娘一番情谊,大山又如何再敢推却,只好受了。虽然相识只是一天一夜,两人却如同相知百年。以后,云娘经常借故去大山家探望,一来二去,姑娘有情,小伙子有意,两家大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欢欢喜喜地完了婚,成就了一段美满的姻缘。

    第二年,云娘就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起名叫胡卫,后来胡卫落草为寇,才气愤之下自己改名叫胡为。此是后话。又过了两年,云娘又生下一个女儿,起名叫胡莹。儿女双全,一家人别提有多高兴了。胡卫生性像他爹胡大山,喜欢刀枪骑射,不愿意读书识字。胡莹像母亲,不但聪明美丽,且文静好学,到胡莹十四五岁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诗词歌赋无一不晓,是四邻八乡有名的才女加美女。前来求亲寻偶者络绎不绝。可是胡莹一概不理。因为胡莹心中已经有了心上人,他就是本屯的私塾先生项昆。

    项昆比胡莹年四岁,风流倜傥,是乡间有名的才子。由于家境不是特别富裕,无钱贿赂,几次科考都名落孙山。胡莹仰慕其才学,便常常写诗劝导,两人书信往来,纸墨传情,不久便互赠信物,私定终身。不料,县太爷张天浩的公子张无可贪婪胡莹美貌,便派人送重金来求婚,却被胡莹冷眼拒之。

    胡大山不知女儿已经有了心上人,加之惧怕县太爷报复,便私下作主,收了张无可的彩礼。胡莹知道后,又哭又闹,母亲云娘也埋怨胡大山不该屈从权贵,毁掉女儿一生幸福。胡大山也十分后悔。可是事到如今要想退婚谈何容易。就在这时,县衙突然来了几个捕役,不由分说,便把项昆给抓走了,罪名是写反诗辱骂朝廷。

    其实,项昆哪里写过什么反诗呀,知识分子嘛,自恃清高,常常吟诗作对那是有的。由于不满当朝腐败,经常借用前人的诗章发泄心中不满。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豪门花当衣,寒宅雪覆身。”这些诗句许多百姓都会背诵几句。可是没事谁会去衙门告发呀。现在可就应承了一句话:“说你无罪你无罪,说你有罪你就罪该万死!”

    项昆既然没有写过反诗,自然是不会承认了。可是这起冤案原本就是张天浩与他的儿子张无可为了得到胡莹,一手精心策划捏造的,你说项昆就是满身是嘴又如何说的清楚。说不“清楚”就大刑伺候。那年月,用刑十分残酷,项昆一个柔弱书生如何经得起那般折腾,不到半天,就一命呜呼毙命在刑台上了。

    消息传来,胡莹一口气没上来就背过气去。把个云娘急得又摇晃又拍打,胡莹总算从鬼门关回来了,但从此一连几天不吃不喝。

    项昆死后没几天,张无可便派人来催婚。胡莹得知,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支撑着来到大堂,对来人道:“只要你家公子同意结婚那天给项昆举行葬礼,我就同意嫁给他。”来人回去把胡莹的口信带到,县太爷张天浩一口回绝:“哪里有又办喜事又办丧失的晦气事!”可是那公子张无可贪恋胡莹的美色,哪还管那么多,只要胡莹肯答应嫁给他,就是让他现在杀了他爹,说不定他也会答应。张天浩拗不过儿子,只好长叹一声应承下来。

    咱们长话短说,结婚那天上午,胡莹披麻戴孝为项昆大操大办举行了葬礼。在项昆的坟头痛哭了许久后,这才回到家里换上新娘妆坐上花轿出了门。一切仪式结束后,到晚上新郎新娘入了洞房。第二天日头三丈高了,还不见一对新人起来。张天浩的老婆让奶妈去看看。奶妈呼叫几声无人答应,推门进去一看,顿时大叫起来。

    上面说了,日头老高了,一对新人还没起床。开始张天浩夫妻两还没太在意:小两口一定是通宵暖度夜,苦短日高起。想到这里,张天浩笑了。他老婆倒是个精细人:“昨晚儿子喝了不少酒,可别喝出点什么毛病来。”说着,叫过奶妈:“去看看可儿怎么还没起床?问问想吃什么赶紧给他们做去。”

    这奶妈轻轻敲了几下门,无回应,又呼唤了几声“少爷、少奶奶”,依然没人答应。张无可是奶妈从小带大的,倒也无什么避讳的,所以这奶妈就推门进了屋里。刚要开口呼唤,无意间往地下看了一眼。真是不看不打紧,一看惊破魂:满地都是血。奶妈也没敢细看,连喊带叫就跑回太太的房间。张天浩夫妇一看奶妈那股狼狈样,不用说,肯定是出了大事。没等奶妈结结巴巴说完,大家一起来到洞房,近前一看,少爷张无可喉断气绝躺在地下,新娘胡莹在炕上割腕归天。

    张天浩的老婆一口气没上来,也随两位新人驾鹤西游去了。张天浩这个气呀、悲呀、悔呀……转眼死了三个家人,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掉泪。张天浩老泪纵横,悔当初已觉这桩婚事不妥却没能极力阻拦。可是他却忘了他与儿子为此一起诬陷项昆,并重刑致人死地的事了。

    放下张天浩呼天叫地不说,咱们回过头来说说胡莹与张无可突然死去一节。各位看官其实也早已想到,胡莹在心上人项昆死去后欣然答应张无可的婚事,绝不是贪图富贵,忘却旧情。自从项昆死讯传来那一刻起,胡莹就没有打算独自偷生。可是胡莹又是一个坚强刚直的女子。她在项昆的墓前便发下死誓:“你安心去吧,我随后就来。你放心,我不会放过那畜牲!”基于此,胡莹才强忍悲痛,佯装笑脸,答应婚事,并在为项昆办完丧事后与张无可拜堂成亲。

    长话短说。热热闹闹的婚礼、婚宴完毕后,一对新人被大家拥入洞房。要说也是该张无可命中有这么一个死劫。由于贪婪胡莹美色,设计冤杀了项昆,如今一切如愿,这张无可可就真的有点得意忘形起来。酒桌上,交杯换盏,喝的是昏天昏地,加之他平时的狐朋狗友阿谀奉承,你敬一杯,我奉一盏,把个张无可灌的是酩酊大醉。待大家把他扶入洞房,已然是昏昏沉沉,人事不醒。

    胡莹见这情形,暗自高兴。便对大家道:“你们放心去吧,一会我给少爷弄点白糖水喝了就会好的。”新娘这么一说,其他人哪有不知趣的,于是一哄而散,这屋里可就剩下胡莹与无可两个人了。

    到了半夜,无可竟然醒来喊奶妈说口渴。胡莹一听他喊奶妈,知道是喝大了没醒酒。心想,那就让你喝个够吧,到阴间也不愧为酒鬼。于是,胡莹顺手取出一瓶酒,打开瓶盖,对着无可的嘴就灌了下去。无可这回真是人事不醒了。又过了一个时辰,约摸着所有的人都睡了,胡莹从陪嫁的包裹里取出一把短刀,那是她事先备好的,握在手里,看着鼾声如雷的张无可,耳边顿时响起了项昆重刑下痛苦呼叫喊冤的声音。

    胡莹义愤填膺,手握锋刃的短刀,使尽全身力气,只一下,就把无可的喉管干净利落地一刀割断。无可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做了胡莹的刀下之鬼。这正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一不留神把命抛!

    见无可彻底断了气,胡莹下炕,洗干净脸上被无可喷洒的血迹,脱掉身上的嫁衣,换上项昆平时最喜欢她穿的一套衣服。用力把张无可的尸体推下炕。又把炕上的被褥换了套新的。一切安排完毕,胡莹又从包裹里取出另外一把短刀,而后平躺在炕上,右手握刀对准自己的左手腕,毫不犹豫割了下去。随着鲜血不断涌出,胡莹渐渐进入昏迷状态。

    迷蒙中胡莹看见一个人走近她:“莹莹,我来接你了。”胡莹听出是项昆的声音,想坐起来,可是却使不上力气。“你抱我走吧。”她请求道。项昆抱起胡莹,胡莹感觉到项昆的心跳得特别利害。问道:“你害怕吗?”项昆回答:“有你和我在一起,我怎么会害怕呢?第一次这样抱你,有点紧张。”胡莹感到无比幸福,渐渐地在项昆的怀里睡着了……

    放下胡莹与张无可的死不说。且说胡莹的父母和哥哥胡卫,一早起来,正在家里收拾院落柴草,突然来了十几名衙役,不由分说就把三个人给上了枷。胡卫的父亲胡大山还争辩:“不要误会呀,我好歹也是你们县太爷的亲家呀!”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倒是把个捕役给说笑了:“对,昨天是亲家,今天恐怕就是冤家了!”胡大山不解。那捕役接着道:“我们就是奉了你的亲家县太爷的命令来捉拿你们归案的。你女儿已经把我们县太爷的公子给杀了!”

    “什么?那我女儿呢?”胡卫的妈妈发疯似的问道。“自杀了!”捕役回答。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咣当一声,胡卫的老母亲就背死过去。那几个衙役一看出了人命,不敢耽搁,丢下胡卫的母亲尸体不顾,连拉带拽,押解着胡卫和他父亲回了衙门。

    接连几天,胡卫和父亲不断被提审,逼迫他们说出一家人串通谋害县太爷公子的罪行。胡卫这时已经十八岁了,常年打猎,练就了一副好身板,还能扛着。可他老爹可就惨了,原本就患有风湿病,如今接连几天这么一折腾,可就有点吃不消了。爷俩又是宁折不弯的硬汉子,死活不承认全家串通谋害人一说。就这样,在大牢里被折磨了七八天后,胡大山实在受刑不过,加上伤痛难耐,夜里趁衙役不注意,解下裤子拧成绳,悬梁自尽了。

    胡卫悲痛欲绝。妹妹死了,老母亲死了,如今老父亲也死了。看情形,张天浩也不会放过他。于是,胡卫趁衙役提审他的途中,出其不意,使用父亲早年教他的对付野兽的断脖功夫,三下五除二,结果了两个衙役,自己趁机逃走。

    张天浩大发雷霆,在全县范围内张榜捉拿。胡卫无处藏身,被迫落草为寇。由于胡卫苦大仇深,又身强力壮,见着官府的人就杀就砍,山上的人都惧怕他三分。原来的山大王见如此情形,为了保命,赶紧让位。于是胡卫便在山上坐了第一把交椅。

    称王的第一天,胡卫就当众宣布,改名胡为。理由是在这样一个乱世里,连自己的亲人都保卫不了,还卫个屁!改名胡为,就是要对官府无所不为。从此,胡为带领一帮弟兄打着杀富济贫的旗号横行四邻八乡。官府也曾经派兵进剿过,怎奈这些山贼都是穷苦人出身,从小在山里长大,赤脚行走健步如飞,擒拿腾跃个个在行,那些官兵们整天吃喝嫖赌,哪里有几个舍命卖力的?因此,进剿不过是走走形式,多捞几个军饷而已。也因此,胡为一伙人得以在山上一住就是十年。

    听完荷依的叙述,李翰林长叹一声:“照你这么一说,这事情就更复杂了。”荷依问为什么?李翰林道:“因为亲自带兵来捉拿胡为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县太爷、现任知府张天浩!”荷依一听也吃了一惊:“那您为什么要惊动知府衙门?”李翰林道:“如今的县太爷是个花钱捐来的窝囊废,我怕他误事,这才让裴师爷拿我的名贴去知府那里求援的。如今张天浩已经知道绑架你们的正是他的仇家胡为,他如何肯善罢甘休?我又怎好出尔反尔去阻止他呢!”

    天,渐渐黑了下来。知府张天浩正在紧张地排兵布阵:“给我里三层外三层好好围住,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不杀他个一干二净誓不收兵!”说完,他点头哈腰地来到李翰林跟前道:“李大人,您放心,今天我一定要为世侄女报仇雪恨!”

    荷依听完张天浩一席话,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再看看张天浩咧着个大嘴得意洋洋的样子,她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个大耳光子。荷依忍住气,突然来到张天浩跟前道:“谢谢知府大人的好意。不过依我看,大人这样强打硬攻未必是上策。”张天浩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子,也吃了一惊:“你就是荷依吧?”李翰林答道:“正是小女。从小娇养惯了,竟给我惹事!”

    张天浩对荷依道:“莫非世侄女有什么更好的良策?”荷依道:“我进过山寨。寨上寨下一共有十八道关隘,每一道都崎岖狭窄,地势险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要说您带现在这点人马,就是来再多的官兵,也很难一时得手。”

    张天浩不懂得用兵打仗,自己不过是依仗人多势众,所以才敢耀武扬威。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山寨易守难攻,不然当年他当县太爷的时候就早把这山寨给平了。他曾经带县里的衙役来攻打过一次,结果是损兵折将,自己老命差点丢掉。如今来进剿胡为,他也不过是想在李翰林面前献献殷勤,表表衷心。他是个惯于看风使舵的人,最近他听说皇上龙体不适,一旦皇上驾崩,太子即位,那李翰林必然官复原职甚至高就。所以,张天浩决意要攀这棵大树,因此才不遗余力带大队人马前来。如今他听荷依这么一说,便顺杆爬道:“依世侄女的看,该如何做才好呢?”

    荷依见张天浩上了钩,便道:“山贼草寇自然是要进剿的。不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落草之寇,都是乌合之众。那些小喽罗上山不过是为了混碗饭吃。只要把他们的大王胡为抓住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如何才能抓住胡为呢?”张天浩越听越感兴趣。就连李翰林对荷依此时也是刮目相看。一个柔弱女子,如何学得这般韬略?

    荷依接着道:“不如先礼后兵。如果知府大人不介意的话,小女我与胡为有过一面之交,愿意写一封信给胡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摆明形势,言明利害,如果胡为肯就范的话,大人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解决问题。如若胡为执迷不悟,那时大人进剿也不迟呀。”

    “高见!就按世侄女的主意办。”张天浩拍手称赞。荷依心里高兴:“那好,大人在此稍后,我先与家父回屯,写好信后马上回来。”张天浩点头答应。荷依赶紧叫施义、王恩搀扶李翰林,迅速往山下走去。

    荷依与父亲等人匆匆返回屯子。太阳眼见就往西偏了。自从荷依把胡为的故事讲给李翰林听后,李翰林也着实被感动了。可是他不便当面阻止张天浩进攻山寨。一是自己的身份特殊,虽然无职无权,已经是一个平民百姓,但毕竟为官多年,深知仕途险恶,一招不慎,被人告发个通匪之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第二,张天浩是自己请来剿匪的,如果现在出面劝阻,岂不是出尔反尔,会引起外人猜测。想到这里,李翰林才借机谢别张天浩,与荷依先回李家屯。

    李翰林已经猜到荷依要搭救胡为,自己却佯装不知,这也是李翰林在官场上那么多年积累的社会经验。不一会,荷依便拿着信来到父亲的房间。李翰林接过信一看,大惑不解。原来荷依这封信的内容与李翰林想像的完全两样。信的大意是:如今官府已经包围了山寨,本来知府大人要立即强攻,但是荷依姑念大王不杀之恩,在知府面前自告奋勇写信劝说大王放下屠刀,缴械投降,争取朝廷宽大处理。如果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大战一开,玉石俱焚,后悔晚矣。云云。

    李翰林狐疑地看着荷依,荷依道:“我打算自己进山寨送这封信。”李翰林一听,赶紧摇头:“使不得,使不得。一来你亲自送信很容易被胡为扣做人质,二来么……你一旦进得去出不来,胡为就是突围出来何人接应呢?”李翰林话中有话,荷依急促地道:“爹,您知道我要救援胡为?”

    李翰林哈哈大笑:“为父以前小看了你,如今你也不要小瞧了你爹呀!你如果真是想要自己亲自进寨劝说胡为投降,当时何不直接前往,又为何返回屯子来写信呢?你这样做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给胡为他们多争取些时间,再一个么就是你另有打算。说吧,让爹帮你做什么?”荷依一见自己的小诡计已经完全被父亲看穿,也就无须隐瞒,便拉住着李翰林的胳膊央求道:“好爹爹,帮我好好参谋参谋。”

    李翰林看着女儿道:“你这封信是糊弄张天浩的,那封给胡为的信还没给我看呢?”荷依更是吃惊:“您怎么知道我还有一封信?您不反对我救胡为?”

    李翰林笑了起来:“知子莫如父。你那点小鬼点子骗骗张天浩也许还行,怎能瞒得过爹?张天浩是个贪官,又是一个献媚奸佞小人。实话告诉你,爹当年被参罢官,就是张天浩的哥哥、时任刑部侍郎的张天宇指使人搜集的所谓行贿证据。爹被免职回乡后,张天浩才是个县太爷,可他连来看望一下都没有。如今皇上龙体欠安,他们兄弟俩怕太子即位后爹会东山再起,所以最近才不断登门拜见。我也就装疯卖傻,随便应付应付。如果不是你被胡为扣留,我才不去向他求援呢。”听父亲这么一说,荷依心理有了底,赶紧把另外一封信拿出来给父亲看。

    原来,荷依虽然只在山寨里呆了一夜,却从胡为口中了解了山寨许多情况。荷依曾告诉张天浩山寨路险关卡多,那是真的。但是有一点最重要的,荷依没有告诉张天浩。那就是山上贮存的粮草顶多够千余兄弟们吃十天的。有人问了,胡为占山为王十来年,为什么不多贮存些粮草呢?这话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胡为现在占领的这个山寨叫作盘龙寨,离盘龙寨五十里远,还有一个寨子叫红岩寨。这红岩寨的寨主叫李狗剩。有人说了,为什么起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字呀?原来古时候虽然不搞计划生育,但是由于医学不发达,人口出生率虽高,可成活率很低。像天花、肺结核等病,现在都是很容易治疗的,那时候不行,一旦流行,一死就是十大几个。尤其是刚刚出生的婴幼儿,抵抗能力低,一抽风一蹬腿,一会就杆屁了。可是古人迷信,认为这些婴儿所以容易死去,那是因为被天猫天狗给偷吃了。于是人们便给孩子取名狗剩呀,猫丢呀什么的,意思就是天猫天狗吃剩下不要的,人间就好养活了。李狗剩他妈在狗剩出生前生过五六个孩子,都夭折了。等生下狗剩时,正好遇到一位算命先生,掐了半天手指头,最后给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临走时,丢下一句话:“这孩子鼻孔通天,耳朵前罩,长大后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坐轿当官,骑马落草。”说完摇摇晃晃走了。狗剩他父母都是大字不识的庄户人,也没听太明白。不过觉得狗剩这名听着虽然难听,但是好养活,也就这样叫下来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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